南方周末事件的啟示

南方周末《新年獻詞》遭政府宣傳部官員刪改，引發員工抗議，並有民眾從網上走到網外聲援，最後由廣東省最高領導人以和平解決事件的手法處理，似乎可暫時解決事件所引發的衝擊。但事件卻可能會繼續發酵，因之後《環球時報》批評南方周末的社評被要求在其他由官方控制的媒體轉載時，卻有媒體拒絕這樣做。這事件反映了中國社會發展至今，在民情及官情都已有了重要的轉變，令過去行之有效的專制管治模式未必可以在以後順暢地延續下去。

首先，在推動憲政中發揮重要作用的新聞媒體，已有不少的新聞工作人員不再能接受新聞媒體由官方操控和審查的制度。他們所要求的和要做的並不是反對政府，而只是希望有足夠的自由度對政府進行監察。同樣地，由經濟發展帶動已在中國社會內產生了一群中產知識份子，都已具備了這種憲政意識，並且不願再沉默不言。他們的影響力或會繼續擴大。

普羅百姓中，雖然可能仍是少數，但也已經有人醒覺到憲政及新聞自由對中國未來的意義。在網上這種聲音已是相當強烈，但有一些現在更敢於走到網外，去到現實世界把他們的意願表達出來。他們是要承擔個人風險的，但仍願意這樣做，實在是值得敬佩的，且這類人或許在未來的日子會愈來愈多。

在官員當中，當然仍會有很多繼續是以唯我獨專的心態來行使公權，但不少官員也看到這種專制的管治手法再不能適合現在的中國社會。他們的心態可能還是出於要維護共產黨的專政地位，但他們醒覺到以強硬手段把異見壓下去可能會引發更大不穩，對管治可能產生更差的影響，故願意以懷柔的手法去平息爭議。結果令憲政的空間增大了。

在這三方面的轉變下，或許憲政會在未來的日子有多一點空間在中國社會中長出幼苖，但我也不會天真到認為憲政會在短時間內臨到中國。但只要憲政之苖能在中國廣播，中國人終能有一天能圓了他們百年的憲政夢，即使可能還要等上多年。

歷史或許正在重覆

最近不少評論都在估計梁振英能否完成他的任期。他去到立法會解說僭建事件並不能為他把僭建事件帶來的政治衝擊消除，反更因他所用言詞及所採態度，甚至進一步削弱他的政治認受性，連建制派內部都把對他的不滿宣之於口，只是基於大局而不願支持對他投不信任案。對建制派內說，關鍵是北京政府仍繼續公開表示支持由梁振英出任特首。在元旦倒梁大遊行後，對梁振英的不滿及不信任，在未來的日子仍會在香港社會內繼續發酵。政治形勢會如何發展，相信沒有人在此階段能有甚麼肯定的說法。

不是基於甚麼內幕消息，也沒有水晶球，我嘗試建基於一些合理的假設，在這裏推算北京政府對梁振英的支持還能有多久及和有多穩固，進而去估算香港在未來的幾年可能有的政治發展。我的假設如下：

一、北京政府接受了二零一七年的第五屆特首會是由港人普選產生。

二、對北京政府來說， 出任特首的人包括了由普選產生的特首，必須是他所能信任的。

三、但北京政府亦明白由普選產生的特首，也必須是一位能在港人心中具公信力的人。

四、北京政府會認為由第四任特首參選第五屆特首的普選選舉並當選是最好的安排，因那是最有利於香港平穩過渡至普選時代安排。

五、因談判及立法所需的時間，有關一七年特首普選的政改討論最遲要在一四年年頭就要開展。

六、負責主持這政改討論的特首與那位會參與一七年特首普選的特首應是同一人，因那會令他當選的機會增加。

七、按《基本法》的規定，若特首出缺，那大概要用半年時間去進行補選去選出新的特首。

按著這些假設去推論，北京政府對梁振英的支持有多久及多大，就要看北京政府是否接受由梁振英為現任的特首去在一七年的普選特首選舉中參選。這又視乎他是否適合的人選去主持一四年年頭的政改討論。若北京政府認為需要撤換特首人選，由另一位合適的人去主持一四年年頭的政改討論，把改選所需的半年時間計算在內，那麼北京政府必須在一三年約六月份的時候，就要作出最後的決定是否是由梁振英去主持政改討論，以至由他在一七年特首普選選舉中參選。

換句話說，梁振英只有約六個月時間向北京政府証明他繼續是那位合適人選去主持政改討論和在一七年的特首普選選舉中參選。以現在民間對梁振英的普遍不信任，梁振英要扭轉局面會是極之困難雖並非沒有機會。梁振英的最後兩個機會就是他將會公布的施政報告及之後的財政預算。若他提出的施政報告及財政預算未能在極短期內，即在少於半年的時間內，令普羅的香港市民重復對他的信任及信心，那麼他的任期就會止於一三年六月。到時，他可能要如第二任特首董建華般，突因病而要請辭。

按《基本法》的規定，到時就會由政務司司長臨時代理職務。說到這裏，讀者應也察覺到歷史或許正滑向重覆的路徑。當年董建華在零三年七一大遊行前後，民望插水，北京政府最後要董建華腳痛下台，由當時出任政務司司長民望高企的曾蔭權替上。曾蔭權出任那一屆特首的餘下任期，然後再挾高民望參選特首選舉並得以連任。若梁振英未能在未來六個月以實際工作成果向北京政府証明他是有能力完成政改那麼艱難的任務，那麼他就會步董建華後塵，或是腳痛或是頭痛，也得黯然下台，由管治班子中民望最高的政務司司長林鄭月娥替上，在餘下的任期擔任特首，由她在一四件主持政改的討論，並在一七年出選普選的特首。

歷史是很吊詭的，你越是不想它重覆，它卻是在你意想不到的情況下，把你推向那避不開的重覆路徑。

反梁的陣勢與策略

一三年第一天發生的事或許已預視了這一年將會發生甚麼事。民陣號召的反梁大遊行有幾萬人參與，而人民力量自行組織隊伍遊行，然後到禮賓府示威時被阻，最後出現了堵塞中環多條街道的場面，與警方對峙。亦有團體在民陣組織的遊行結朿後，在政府總部外紥營佔據。

反梁的陣勢已大體形成，無論梁振英在今年推出甚麼政策，反梁陣營必然不會「收貨」。一方面是因著梁振英是由小圈子選舉產生的「原罪」，另一方面是因他在僭建事件上缺乏誠信，騙取了特首之位，反梁陣營在未來一年必會繼續尋找機會發動更大規模的社會行動去促使梁振英下台。即使撐梁陣營也已成形，搬出要以大局為重、給梁振英將功抵過的機會、和建構和諧社會等旗號，那也必不能化解反梁陣營倒梁的決心。

在未來一年，必會再次出現兩陣對決的情況。最近的會是梁振英推出的施政報告能否給人足夠的信心他能解決香港的深層次問題。接著的就是如果終院在外傭案拒絕提請人大常委釋法，而梁振英作為特首提請人大常委釋法以解決雙非的問題。一年一度的七一大遊行必然會是反梁陣營進行全民大動員的重要時刻。或許不在一三年，但在一四年必會進行的政改討論，可能是兩陣對決的最後時刻。但在這些可預見的事件外，在未來一年，或許還會有其他突發事件會引發更多的兩陣對決的情況。

一旦出現對決的情況，反梁陣營除了一如既往號召港人上街，以人數眾多的大遊行去反映港人倒梁的決心，也必然會出現的是佔領政府總部的集會，正如反國教時那樣，每個晚上在公民廣場集結，製造持續的聲勢倒梁。較激進的亦會繼續採用堵塞交通的策略。過去這策略不太成功，只是人數不夠，警方可以較容易把人群驅散。但若堵塞交通要道的人數達數千甚至過萬，那麼警方只可能出動防暴隊和催淚彈才能化解這「癱瘓中環」的行動。這可能實現了多年前梁振英自己的預言。

       悲觀地看，香港正無可挽回地滑向這種局面。有誰能力挽狂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