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1月11日 星期三

三代特首的命途

最近曾蔭權的民望跌至新低,觀其民望的走勢,由任命副局長和政治助理開始,經歷生果金、六四評論、至最近「慳電膽」及弟婦等的爭議,有一直向下尋底的趨勢。有分析以曾蔭權的性格使然,因他那種倚重政治化妝及「做好呢份工」的香港醒目仔心態,是導致他現在走上沒落之路的原因。但亦有分析是以他與董建華比較,嘗試得出一條香港特首的必然規律。

我相信個人與制度的因素都是關鍵的,但較傾向以制度的因素來理解曾蔭權的困境。除非出現一位在個人素養上有很大不同的人,不然若制度不變,所有香港特首都可能逃不出現有制度的「咒詛」,無論他上任時民望多高,他的民望必然會隨著日子下墮,而最終會陷進管治危機及難逃跛腳鴨政府的慘況。

第一個制度因素就是香港市民對特首的高期望。這好像父母期望兒子只要能合格就可以,當他考試拿了六十分,那就會喜出望外了。但若父母期望兒子是要拿一百分,若他只拿了九十九分,他們還是會失望的。

在殖民地統治時,因不是由香港人自己去管治,故港人對政府的期望不高,我們還能對一個外來的殖民政權有甚麼的期望?故只要看到殖民地政府做得不錯,市民好像已挺滿意的了。但在回歸後,「一國兩制」承諾了「港人治港」,在香港成立的特區政府,是由特首的行政主導下施政,港人對這個屬於港人的政府自是寄予厚望,盼望它能帶領香港繼續經濟繁榮下去,並是一個能真正代表香港人的政府。因此,在董建華和曾蔭權初上台時,香港市民對他們都是期望很高的。但若特首不能達成這些高期望,對他的反彈也就會很大。

董建華和曾蔭權初上台時都是享有高民望的,但以現行特首的選舉模式,他們的高民望並不是源自制度,而只是源自他們個人的。以個人為基礎的高民望的起跌亦可以是很急的。

第二個制度因素是他們都許下了太多達以達成的承諾。無論他們個人的民望在起始時是否很高,但因他們上任時就要去承擔起香港市民的高民望,那無可避免地,他們在上任時就必須許下眾多承諾,以滿足市民的高期望。董建華的「八萬五」和中藥港等的雄圖大計,和曾蔭權的「玩鋪勁」,都是同出一轍,都是為了回應市民的期望而許下的海口。若他們能達成這些承諾,他們的民望必能推得更高,但不幸的是,同樣是因制度的問題,令他們都難以達成這些承諾。而當他們眾多的承諾不能對現,市民對他們的批評自會變得更加尖銳。

若他們在上任時不是許下那麼多承諾,他們或許不會那麼快陷進那麼深的困境,但因制度使然,基於市民的高期望,令他們無可避擇地要去許下那麼多及大的承諾。但換一個角度看,或許也是因為他們在上任初期時享有的高民望,令他們以為自己有充份的能力去完成所有許下的承諾,故立下了一些超出他們能力範圍的承諾,而他們亦可能低估了特區制度性矛盾的程度,這些都是導致他們最後墮入極大困境的原因。假若他們民望不是那麼高,他們可能不會許下那麼多承諾,致未能實現時產生那麼大的反噬。

第三個制度因素就是特區存在著制度性的矛盾,且矛盾極深,那令任何施政者都會是舉步唯艱的。自八九六四開始,民主派與北京政府之間的分歧一直存在甚至不斷惡化,爭議由國內的民主人權狀況、香港的高度自治、二十三條立法、至特區政制民主化的步伐。特首在不少問題上受制於北京政府,而北京政府與民主派之間的死結,令特首陷入一個體制上的困境。因此當特首被指令要為二十三條立法,即受到民主派的大力反對,終令立法觸礁;到民主派要求加快民主化的速度,在北京政府主導下,特首根本無力覆行承諾,那自然令民主派對特首產生極大不滿。

香港社會內另一制度性的深層矛盾就是大商家、大企業與普羅小市民之間的矛盾。這使特首在推行經濟政策和民生政策時必然出現紛爭,或是被指責為「官商勾結」、漠視民間疾苦;或是被指攪福利主義,損害自由市場和破壞營商環境。那令特首在香港內政上亦是面對一個困局,兩代特首都沒有能力去統合這些不同的利益,那令他若是要有一番作為,推出一些長遠的政策,就必然受到一方的攻擊。要避過攻擊,就只可以推出一些小修小補的政策,甚或無所作為,只能作一隻跛腳鴨。

特首在管治上受到北京政府及既得利益者的制肘,但又要覆行向香港人所許下的承諾,董建華和曾蔭權都嘗試以強勢政府去取得突破,但在香港制度性的深層矛盾下,特首要的是應是柔軟度和親和力高的施政力,強政勵治反而會適得其反。

上述這些制度性的問題,是遠超一個非由普選產生的特首所能應付的,一天制度不變,一天他不擁有由普選而產生的認受性,特首在管治上都要面對這制度性的困局,除非他能具備超凡的智慧及在個人的素養上能取得多方的信任,並能掌握柔軟度和親和力高的施政能力。

在餘下的日子,難以相像曾蔭權可以從本性上有根本上的突破,故在未來兩年半他也會是難有作為,不用腳痛辭職已算萬幸。第三代的特首,無論是唐、梁或曾,我們暫時也看不到他們如何能逃得過制度的「咒詛」。他們在起首時,民望甚至不會比董建華和曾蔭權高,那即是說他們民望下滑的時間會更快,陷入管治困境亦會更快。因制度使然,三代香港特首的命途是難免坎坷的了。

假設在二零一七年的第四代特首真是會由普選產生,但第三代特首帶著那麼沉重的制度包袱,以為第三代特首可以成功連任為第四代特首,那實在是一種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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